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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傳奇」EP69-70 論電視歌仔戲戲劇衝突與分鏡的重要性

舊文存檔，首發於G+歌仔戲論壇

在69-70芭蕉戲播完之後觀眾都表示不錯，我個人認為主要的原因有兩個：

其一，前情鋪陳很非常合理；

其二，影像剪接得好，這場戲拍得很唯美。

芭蕉之間的劇情張力來源於衝突。或者簡單點說，更多的來源於霸爺這個常常佔據霸嬌戀情主動權的一方。那麼衝突是什麽？用達爾文的話來說，衝突就是使生物世界得以發展的最大動力，而同時，也是倖存者永遠都逃開不掉的命運。

生物間的衝突理論同樣可以用於解釋衝突在一個戲劇中所起的重要作用。事實上，戲劇衝突同樣是故事最大推動力。因為如果沒有了衝突就沒有了故事。

而衝突一般分為外部衝突和內部衝突2種。外部衝突，就像其名字所定義的一樣，是由外部的自然，社會環境以及角色的職業，或者和另一個橘色的作用決定衝突的性質和原因。在天龍，霸爺因為被李明月和沒藏鷹揚灌輸仇恨所以勢必要和小天爭鬥一番。無論是一開始假戲真做的芭蕉戀，還是後期霸爺與小天靈魂的角力，我們都可以找得到能引起衝突的“楚雲天”這個關鍵字。

但外部衝突的使用在任何情況下都是合理的嗎？答案是否。儘管如此，外部衝突依然在劇本中大量存在，而對於其最佳的使用，就是能通過外部衝突，實現環境與內部衝突的連接，從而形成對情節更深層次的推動。換言之，觀眾都傾向於認可人物心理的和內心的衝突，而不是來自外部衝突。一如生性冷酷只懂得仇恨的霸爺遇到小嬌一見鍾情卻又不知如何表達愛意就會產生所謂的內部衝突。因為這在正常人眼裡看來似乎是簡單的一件事，但對從小不是被打就是被罵的霸爺來說卻難如登天。

其次，按照劇本創作時考慮的順序進行安排，人物、目的、障礙、衝突、解決是戲劇的五大元素，也就是情節設計中需要考慮得到的因素。從功能的角度上來說，角色是全劇的動力，局中人應當是既有決斷力的，又有目的性的，這決定了如何拍攝。

在人物設定上，霸爺是一個極具攻擊性的危險情人，即使真情剖白至此，仍然會想要佔有。作為主體的我們凝視著這樣具有侵略性的霸爺，從某種角度來說也是對自我欲望的一種投射，芭蕉之戀之所以如此吸睛，或有一半的原因在此。而霸爺要用楚雲天的身體跟嬌妹發生關係，除了要讓嬌妹再也難以置身在社會制度底下全然為他所有，另一方面，也是對小天魂的算計，他算准了，他這麼做，對於深受禮教制度，社會規範高度馴化的小天絕對無法接受自己的身體被他人所控和小嬌發生關係。這就是霸爺的目的。

然而衝突並不是一個結果，或者一個動力，衝突最重要的是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而非決定人物性格。正如前面已經提到的，觀眾對於人物和影片的認可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內部衝突的設置。而在影片的表現是基於外部衝突的時候，這種認可並不明顯。在小嬌對霸爺真情告白之前，芭蕉之間的衝突一直是楚雲天，而在這之後，這裡的衝突轉變成了霸爺內心的自卑與掙扎，他想愛卻不敢愛，更不懂得如何對小嬌表達愛。而這裡的劇情障礙，其實來自于霸爺能不能找回自我。

可霸爺偏偏選擇了棄世俗禮教和宗法綱常於不顧，偏偏選擇用小天的身體想要對小嬌霸王硬上弓。這就形成了強烈的戲劇衝突。而在此之前的情節鋪陳，從外部衝突轉（對楚雲天的仇恨）向內部衝突（找尋自我）的過程之中，雖有出人意料之外，實則在情理之中。因為懸念層層堆疊，觀眾的情緒也被帶動了起來。若非如此完美的前情鋪陳，僅憑小嬌的香肩絕不會給觀眾留下如此巨大的心裡衝擊。

而在霸王硬上弓之前的霸魂天三戲韓玉嬌，兩位主角一唱一和，默契非常。身段，唱腔，對白，動作十分到位。晴小旦科班出身的轉身果真好看，陳小生也是自然而然，捏下巴，撩裙子，撞胸，一氣呵成。這段劇情可以說是接下來霸嬌床戲的完美過渡。

過去歌仔戲的床戲都用象徵拍法，不是風雨雷電交加，例如英雄殘夢；就是燭淚花瓣零落，新西江月（韓秀丁翠羽）。

其中新西江月的情欲戲給我的印象尤其深刻。當丁翠羽想逃，韓秀立刻抓住她一把將她的外衣扯掉，而下一個鏡頭，卻是黑暗的過場，接著鏡頭轉到桌上剛熄的殘燭，然後花瓣零落，畫外傳來丁翠羽掙扎的聲音。在這段戲裡兩位主角並未有過多的肢體接觸，陳團也只扒了小旦一件外衣而已。但是韓秀“辣手摧花”的意境已經表達出來，整個悲涼而又無可奈何的感覺通過分鏡剪輯表現得十分唯美。

而天龍ep69-70的芭蕉床戲，不僅在前情鋪陳的唱詞上出人意表，在分鏡中，更是顛覆傳統歌仔戲象徵拍法，天龍的床戲直接三部曲，先親額頭再親鼻子，然後直接吻香肩。這場戲分鏡的重點不是神龍霸天BGM間奏的現代感十分強烈但是又恰到好處，而是霸魂天扯下嬌妹肩頭衣服的時候特寫鏡頭的速度放慢了！而且都能看到小嬌的肚兜！最後當霸魂天低頭的關鍵時候無雙，不早不晚地踢門而入。

在此我不得不佩服江編的分鏡是如此恰到好處，雖然此舉大膽地跳脫了傳統歌仔戲的床戲尺度，但在情色與唯美之間又拿捏得如此準確，給人一種好像等一下要看到很多，但其實也沒看到甚麼的感覺。比之芭蕉初赴巫山那場，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芭蕉ep34那場在我看來，若非借位卻沒有到位，加上黑場過早，未免令人感到有些缺憾，若黑場再稍稍晚一些，待兩位主角借位角度正好的時候，鏡頭開始失焦，而後黑暗過場，黑夜轉為白日，如此可更完美。

綜上，在電視歌仔戲中戲劇衝突的前情鋪陳和完美的分鏡是展現唯美劇情兩個不可或缺的條件。當然這也要有演員的默契配合才行，由於此文主論戲劇衝突與分鏡，而陳小生與晴小旦的技巧配合度也是大家有目共睹，我便不再贅述。

ps：《新西江月》的編劇狄珊我想大家都很熟悉，可對當時的我來說卻很陌生。在看過多部楊團歌仔戲之後，當我順著目錄看到新西江月之時，感覺這個劇本和以往楊團歌仔戲在劇本上有很多不同，尤其我注意到新西江月的故事分鏡非常乾脆俐落，較之楊團以往的劇沒有太多的廢戲出現。於是我立刻去查找，才發現原來是狄珊的作品。由此可見，一個好的編劇自然會有其獨特鮮明的劇作風格，在此，我想給江編按個大大的贊！